一言难以蔽之
我的博客坏掉了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5-04 16:26:02
成人生活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4-23 21:59:16
【從前的年輕時代之於她如此陌生仿佛一場生命的宿疾。她一點一點地被顯示且發現,即使沒有幸福,人仍能生存:取消幸福的同時,她已遇見一大群人們,是她從前看不到的;他們活著如同一個人以堅韌不懈、勤勉刻苦和歡樂而工作著。在安娜擁有家庭之前所遭逢的從沒超出她所能及的範圍:經常和難以維護的幸福相混的一種激擾狂熱換得的是,最後她創造了某些可理解的東西,一份成人生活。如此,這就是她所愿意和選擇的。】
这一段出自巴西作家Clarice Lispector的《愛》,我之前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女作家,看到这段话是因为它被印在了邱妙津《蒙馬特遺書》的扉页上。不知道是否是邱自己翻译的。我总是记不住台湾人的名字,因为姓就是很高频的那些个,而名常常又是由没有多少关联的两个字组成,而且很多人的名都极相像。但是邱妙津的名字,我看过一次,再也没有忘记。
【我有过寂寞的乡村生活
它形成了我生活中温柔的部分
每当厌倦的情绪来临
就会有一阵风为我解脱
至少我不那么无知
我知道粮食的由来
你看我怎样把清贫的日子过到底
并能从中体会到快乐
而早出晚归的习惯
捡起来还会象锄头那样顺手
只是我再也不能收获些什么
不能重复其中每一个细小的动作
这里永远怀有某种真实的悲哀
就象农民痛哭自己的庄稼】
这是韩东的诗,也有一个让人过目的名字,叫做《温柔的部分》。前日拜访G,坐在半山腰的房子里聊了一个下午,说的都是怪力乱神的事情,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却想起了这首诗。有时候,只是由于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,就足以唤醒自己心中最温柔的部分。但是韩东说的对,这温柔的部分有多少是底气,以及底气带来的解脱,和解脱带来的快乐,就有多少是悲哀,真实的悲哀,永远真实的悲哀。不晓得这是不是我所愿意和选择的成人生活。
习得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4-19 17:05:57
又一个周末的午夜,从台北回新竹。靠在客运车的座椅上,看民视新闻,肉毒杆菌,台中车祸,五都选战,10年前的强奸犯10年后落网,30年前的美丽岛盟友30年后翻脸,然后是冰岛火山延误航班,似乎不亚于911事件,等下一条新闻播到青海震后救援时,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。突然很想家。
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看新闻的时候最想家,也许是因为当那些琐屑的、纷繁的、消极的事件涌来的时候,最能觉出自己的无遮无凭。很巧的,昨天读到了让我信服的加缪,“旅行的价值在于认识恐惧。事情是这样的:某个日子的某个时候,我们远离家乡(一份祖国报纸便可产生无以估计的价值),一阵隐隐约约的恐惧便会攫上心头,心里就有着一股想重返旧有习惯的冲动。这是旅行给我们最明显的益处。那一时刻热情激动,但亦脆弱易碎,即使最轻微的碰触,也会引起心底强烈的震颤,直到生命的深处。我们横穿阳光的瀑布——永恒在此。此乃可以说旅行并无欢乐可言,毋宁把它视为一种偶然的心灵尝试。如果修养能使得我们得以去了解最内在的意识活动——永恒的意识,则我们旅行就是为了修养此道的。……旅行,仿佛一种更伟大、更深沉的学问,领我们返回自我。”这段话很好地安慰了我,因而想家也不用那么难为情了。
上一周都在听课,台文所和社会所的课,有些明白为什么C老师从台大讲学回来后,要改革他在北大的课程了。在北大习惯了“XX老师是不可模仿的”风格论,到了这里却被一次次告知,学术是可以“学”的,是个习得的过程。虽然同样是专题型的讨论课,但这里像是临床实习一样,把前辈的论文或论著拿来做解剖实验,讨论的重点就在于它的架构、它的角度、它的材料域、它的突破点等等它在方法论的意义上可以拿来为我所学的地方。这大概也是C老师所言“宋人可学,晋人不可学,宁要宋人,毋要晋人”的缘由吧。我还在苦于自己的毕业论文选题,L老师指点说,没关系啊,你可以拿一些假选题来和(huo)啊,和着和着,真选题就出来了。L老师有很多这样的真知灼见,她年纪不大,学术路却一路走得沉稳大气,而且让人羡慕地渐入佳境了。她吃素,信佛,一周伏案研究五天,周六周日去做义工,我很难想象一个颇有声望的高校教授,和一群小孩子们去田间垦荒,和一群大伯大妈们站在山口,戴着小黄帽,指挥游缆车,“要不停地挥手致意”,而且“一定要露出牙齿的笑”。于是每周一,都能看到她揉肩捶腰,幸福地诉苦,“昨天好累啊”。
这些都是我欣喜接受却说也说不清的事和人,就像对于台北,我在两周里拜访了这个城市四趟,可还是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它。所以只能和一和其它的假选题了。准备这个周末去台湾的北海岸,看看九份,野柳,金瓜石,基隆,以及我心心念念的三貂岭车站。为做行前功课,又看了《悲情城市》,这才发现原来饰演一个小角色何记者的竟然是张大春。虽然他只有短短两分钟的上镜,但是被我倒过去看了好几遍,乐得不行。
淡水河边夜的黑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4-11 23:48:55
看到上一篇Migrant的留言,说到郑智化的歌,于是找《淡水河边的烟火》来听。一首我没有听过的老歌,能让人听出自嘲,听出苦笑,甚至能看到某个狠狠地踩灭烟头决绝而去的身影,以及这个身影怎样在夜晚落寞地回到淡水河边。我在临睡前听了很多遍。
可是第二天,当我人在淡水的时候,却不知为什么完全把这首歌忘在脑后了。似乎只剩下一张地图和一双紧盯地图的眼睛。同行的是在隔壁交通大学做交换生的Z同学,他二月底来的台湾,在比我早到的这一个月里,去了四趟台北,游了九份、花莲、高雄和垦丁,集了厚厚一摞台湾旅游咨询图册和满满一本旅游纪念章。我们周五搭一个半小时的大巴从新竹到了台北,在台北看达芬奇的展览并“常凯申”常设展,看到腿软,饿着肚皮搭半个小时的捷运到淡水,为的是在淡水老街上吃到久负盛名的“淡水阿给”。等我俩心满意足地从阿给店里吃饱了出来以后,发现沿街的所有的阿给店都叫“淡水阿给”,而且都是“老字号”,于是对手里的“阿妈的酸梅汤”是否真是传说中的“阿妈的”也不自信了,果然,所有卖铁蛋的店铺招牌上都是“阿婆铁蛋”。
小时候学历史总是要讲到京杭大运河的兴衰,最早对交通与城市关系的认识就是从这而来,并且直到现在都根深蒂固地把扬州看作是一个悲情城市。或许,码头、港口因为地理景观的因素,更容易让人发沧海桑田之感。褪尽了当年迎南送北之繁华的淡水码头,也是这样。淡水河是北台湾的源头,所以,坐落在入海口处的淡水小镇有“一个淡水镇,半部台湾史”的说法,便理所应当了。淡水镇里作为重要景点的红毛城或可作为一例,它最初被西班牙人选定作为“传教化民”的圣多明哥城,后来为荷兰人(红毛)所攻占,成为扼守港口的军事要地,再后来又被英国永久租约为领事馆,直到今天作为旅游景点被津津有味的讲述,混杂着耻辱与骄傲的讲述,——当历史遭遇文化。
从红毛城里出来,作为周杰伦的绝对粉丝,Z同学执意要去淡江中学走一番。正好赶上傍晚放学,我跟着他逆行在制服小妹妹的队伍里,听他一一把眼前的教室、走廊和操场还原到《不能说的秘密》的场景里,熟悉、亲切而且惊喜,像回到了他的小时候。可惜,时光并未因此而倒流,因为我们眼见着赶不上去渔人码头看“淡水夕照”了。在淡水中学的山下等开往码头的公车时,我一遍遍地想起《小王子》,羡慕他把椅子往后挪一点,就能重新看一次日落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淡水河边忘记《淡水河边的烟火》了。当公交车到达渔人码头时,刚被卸下来的我们,远远地一眼看到日落还在进行时,就开始拼命地往大桥跑去,去追赶落日。跑着跑着,突然听到桥下的露天咖啡馆里传来的歌声,“你永远不懂我伤悲,像白天不懂夜的黑”,声声都好像是在唱给我们这些追逐落日的人们,“不懂夜的黑”。顿时觉出了奔跑的索然无味,于是我停了下来,伏在桥栏上,看那个年轻的歌手一个人静静唱完了这首歌,在有烟火的淡水河边。Z同学后来成功地在夕阳完全沉落前赶到了桥头,等他开心地返回来时,我说,渔人码头实在是太美了,我离开台湾前的最后一晚一定还要来这里。他笑了,等你再去玩了台湾的其它地方,你的最后一晚一定安排不过来了。

流水账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4-08 19:40:26
梅雨天果然到了,没日没夜的,才只是下午两点钟,车灯却都亮了,趁得天光越发得黑。站在树下等开往山上人社馆的校车,前面的同学怨声载道,恐怕因为迟迟不来的校车而耽误了下午的课,我却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平静的好心情,一半是因为要去听的讲座一小时后才开始,时间绰绰有余,一半是因为这天气、校车、人社馆、讲座和时间,多多少少意味着我已经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生活。
现在不得不承认,以前对一个人旅行的心心念念,不过是叶公好龙而已。真的到了这陌生的地方,没有可以交谈的朋友,人人都踩着他自己的轨道从你身边擦过,而只有你,没有目的,没有动机,在这里成了一个赤裸裸的有着大把大把时间的游客。那种感觉,总让我想起《绿光》里的戴芬娜,她只有拼命地让旅行看起来更像旅行。一人说得好,“这是一种需要警惕的生活态度”。
去所里报到,接到L老师长长的电话。问我的论文题目,在台的研究计划,准备听什么样的课,需要查哪方面的资料。然后,温柔而严肃地说了她对我这两个月的期望,——形成一张台湾文学文献的地形图,借鉴此地的学术思路和方法,结交值得一辈子维系的朋友。这三点真的都很难。电话这头的我,对自己满脑子的“旅行”不禁汗颜。
清大的苏格猫底咖啡馆这个月正举办蔡明亮的影展。以前只看过他的《天桥不见了》和《天边一朵云》,不知为什么常常把他和陈果混淆,就像昨晚看《青少年哪吒》的时候,又常常想到贾樟柯,也许是因为他带着自己的专用演员李康生的缘故,后者表情之默然像极了《三峡好人》里的男主角。电影的前半部分更精彩,蔡的演讲我喜欢后半部分,因为可以看出他作为一个作者的超验和自知,以及作为一个读者的包容、开放和懂得汲取。“电影就是在围绕着一张脸展开”,他的电影本体论多么像Z老师去年拿《田纳西的瓦罐》所作的论述。
既然是梅雨天,择日不如撞日,就明天去台北吧。估计也是雨里来雨里去,那么多水,所以一定要去淡水。
初来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4-04 20:23:30
一边洗芭乐果,一边在想它的皮能不能吃,为了保险起见,还是把皮刮掉了,虽然没有水果刀。这种又名番石榴的水果长得脆生生,吃起来却又沙又软,才咬几口,便碰到了类似石榴籽一样的东西,于是退回来,啃其它的地方,啃到后来只剩下个被石榴籽包裹着的核。说是核,其实不恰当,因为有半个果那么大,而且石榴籽里面的部分是软的,又黄又糯像是香蕉。只能google了,“芭乐果怎么吃”。
在宿舍楼入口处看到可以自取的垃圾袋,于是签了名,写了1份,1份是不薄的一摞。可是搁下笔,看到上面几个签名的同学取的都是2份,又看到墙上贴着:每人一次可取2份。于是把1改成了2。沉甸甸的两份垃圾袋拿到手,才发觉它们有股奇怪的味道,大概是某种可供回收的材料所致。把它们搁在宿舍的某一角落,就像强迫症似的,觉得满屋子都充满了那股味道,十五分钟后,实在受不了了,把两份垃圾袋都还下楼去,在签名簿上把2改成了0。
初来乍到的生活,总是这样时不时地要打个停顿,让你意识到,这和从前不一样。
新竹的风好大。迟到今天我才知道,这个地方有“风城”之称。新竹的名字和新竹的风,总是让我有住在竹林中的错觉。清大的校园和北京的清华可以比拼,都大得可以,只不过这边是傍山而建,很有起伏的野气。今年的天气哪里都很诡异,4月份的台湾竟然这么冷,可怜我只聊胜于无地带了个毛毯过来,于是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冻醒的。雨也果然不少。进书店逛上一会儿,外面就变了天,淅淅沥沥起来。当然,你只需要淡定地折身回去继续看书就行,再出来的时候,雨会停的。在交大闲逛,陌生人说,这样的雨不算什么,再过几天就是梅雨季节,那时候每天都是雨,天气也会热起来。他不知道,我是多么盼望天气早点热起来。
正赶上学校放春假,校园里空空荡荡,于是在豆瓣上接连发帖,要找人一起去台北玩。可不是嫌假日人太多,就是说台北这两天的雨太频繁,竟然没有成行。好在G师姐和她的先生及时出现,有如此地道的新竹人作陪,我终于在来台三天之后接上了地气。去市中心吃了美味大餐,虽然清华门口的夜市早在两天前就深深俘获了我的胃。看了保留日据时期风貌的新竹火车站,招牌林立的老街,人头攒动的城隍庙,作为台湾较早开发的老城,新竹旧得整齐,似乎因为参差,反而均质。也终于到了向往已久的南寮渔港,阴雨蒙蒙的天气,海腥味扑面而来,是我喜欢的风雨欲来时特有的那种天地宽厚的涤荡。
G师姐的先生,算是我来台之后第一次深入交谈的台湾人了。老兵的后代,名校法学毕业,留洋归来,有过从政的热情,却扭不过时局如儿戏,转而做自己的法律业务,体面,绅士,谦儒之下也有固执的骄傲。他对于繁体字的自豪,对于动漫的不屑,一并他谈起福建惠安时的亲切,和对新竹火车站怀旧气息的不满,给我不小的触动。所谓的台湾,正在这些台湾人的后面。
最是仓皇辞庙日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3-27 10:58:20
收拾完行李,剩下的就只是洗个澡,吃个晚饭,然后打打电话了。明天的这个时候,估计也该在台湾清华的宿舍里收拾行李,然后去洗个澡,吃个晚饭,打打电话。跳到另一个时空里做同样的事情,是否也能算是小小的迁移呢。去年一个师姐用紫微星术给我看盘,先是很惋惜地劝我不要写东西了,“你命中没有文曲星”,然后不经意地补了一句,“迁移宫对你影响特别特别大”。我因为不懂各种占星,所以只是取我所需地信或不信。因而,只愿意记住她的后一句话,迁移宫对我影响特别大。
这么着急地想离开,一半是因为那个未曾去过的新地方,一半是因为这边的老生活有些后劲不足。当然,也或许是由于知道将要离开一段日子,所以对于这边的生活就懈怠和盲视了起来。很多人在掷骰子之前,喜欢反复地搓手,不是要力量,要的是一种重新来过的勃勃兴致。手还是原来的手,骰子也一点没变,但是在搓完手后抓起骰子的那一刻,你会真的感觉到全世界都在屏息凝神,是完全崭新的一瞬间。去台湾之于我,有点像是左手搓右手,没有什么天翻地覆,只为的是获得片刻的崭新。
这些日子做行前功课,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堆台湾的历史、文化、美食、游记、攻略,不知道为什么,在行李收拾妥当的此时此刻,当我想到台湾,竟然只想去一个地方,三貂岭车站。如Pan所说,又是火车。

Hopper,Edward《293号车厢C舱》(1938年)
未来,一直来一直来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3-05 21:36:10
到现在还是那么容易想家。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离开家门了,还是得需要过渡几天,在那之前,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。也许是因为开学的日子太寡淡了吧。下了课五点多钟,吃饭太早,不吃饭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,晃到食堂,正巧师姐也在,于是两人默默地吃饭,间或说说哪门课和去年一样,哪门课的论文比较麻烦。她先吃完,说要去赶一门历史系的课,先走一步。剩下我一个,毫无征兆的,就开始想家了。
从家回来,一时又适应不了北京的温度了。傍晚五点多钟之后,就冷得想躲起来。一直不想出门,室友说,怎么,又得开学综合症了啊。窝在宿舍里,给下周的台湾文学课挑片子,看了《天马茶房》,喜欢那句“未来,一直来一直来”,放在电影里还觉得有一点点矫情,可是导演林正盛的自传也叫这个名字,那真是太好了。谁能在回忆往昔的时候,还能笃定地看到,未来,一直来一直来,谁就应该满足了。一直来一直来的样子,有种静物的好,如同午后三点十五分的柔和光线,还能挑剔些什么呢。
听李宗盛的《给自己的歌》。几十年声光色影名利人情,这“自己”还有多少真的属于自己呢。“岁月你别催,该来的我不推,该还的还,该给的我给”,不是非到最后才认命情爱里无智者,而是一开始就看到自己是失败者。所谓看透,不过是自己打自己耳光。
这个冬天那么长。
车窗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2-09 20:16:08
写博客让写东西这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。它比日记外向,因而多一些小心思,少一些不愿见人的隐秘的情感,但它又不同于写文章写小说,后者无论如何算是一次无中生有的创造,哪怕砌一块砖都是工程的一部分。也许正是博客介乎宣泄和创作之间的不尴不尬,让我越来越疏于打理这块地,却又一次次地想回来,在写不下去文章、小说的时候回来,回来既是偷懒,也是过过瘾。
在写一个小说,没有开头,不知道结尾,几个月来,写了无数个片段,却没有向心力。寒假在家,本以为能集中地处理,却每每沮丧地停下来,我想我缺少的是一个形式。曾经看过一个对赖声川的采访,他在其中提到,找到内容的同时,你就该找到它的形式。我相信这句话,因而问自己,在没有合适的形式的时候,我能说自己已经知道要写什么了吗?
自从上了大学,一年中好像只有寒暑假的时候回家,这天数不多的在家的日子,于我而言,就像一脚踏进了生活里。倒不是说家里多么烟火,学校如何蹈虚,它们其实都很复杂,但大不一样。前者像地苔,尖细,碎屑,密密实实,苍绿得甚至老辣,在角落里顽强布阵,是你不曾意识却怎么走也走不出的血脉的网。而后者像藤条,轻巧,大咧,布局更广,有更多的弹性和韧性,惹你去琢磨却迟迟不敢倚仗。
坐在表老太的床榻旁,这个90多岁高龄的老人真的瘦成了一把干柴,五天未进食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人竟然就只是一张皮,一副骨骼,以及一张供呼气的嘴。没有什么关系厉害的疾病,她只是老了,灯油已尽,烛芯无几。不知道躺在那里的她在想些什么,她那么忠实于死亡,以至于对身边的人全无言语,也全无言语的能力。
从学校返家的火车,途经一个叫衡水的地方,临近铁路的是空空的厂房、院落和街道,车窗玻璃又隔掉了声音,整个地方对于车厢里的我们而言,就实在有种触目惊心的荒凉。恰巧当地有个立在高空的某器械产品广告牌,醒目地留有联系号码,好奇心作祟,于是就怂恿同行的S给那个手机号码发了条短信:你们村子的人都哪里去了?像是个恶作剧一样,大家笑成一团。
不知道为什么,在得知老太去世的这个晚上,我突然想到了火车上的那一幕。我不懂的太多,隔着车窗。
最是一年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10-01-18 20:05:26
(for 北大评刊论坛)
论坛六年,我该算是最末的那一茬了。零八年九月来北大读研究生,几乎是同时的,就加入了论坛,有时候想想,没有论坛,我的北大记忆将会缺失多大的一块。最末的一茬,意味着前面有很多元老和前辈,S老师群发的邮件里长长一串名单,都是这铁打的论坛前,曾经流水而过的人。可是我在论坛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,对于许多已经毕业离校的、只闻其名或者只见其文的学长,却都能通过铺天盖地的邮件往来、三三两两的论坛回访和大大小小的碰头聚餐,一再地见到面,他们似乎一直都在论坛这口汩汩的泉眼周围,不曾流走过,——相逢的人再相逢,同道的快乐正在于此吧。
已经习惯了每周二的下午,推开五院一楼当代文学教研室的门,那种扑面而来的热烈。摊在面前的薄薄一份作品,经过了我们各自完全陌生的第一次阅读,它可以要求得非常单纯:“好处说好,坏处说坏”。但这“陌生”、“第一次”、“单纯”的背后却异常复杂,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裹挟着各自明了或者不明了的成长经验、思想资源、知识谱系、审美结构而来,或者说,是循着纵横交错的成长史、思想史和文学史的不同取径而坐到了一起,这必然预示着一场带着浓重口音的交流。交谈的魅力也恰恰源于差异,似乎非得到短兵相接、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,我才能知道自己据以力争的究竟是什么,我的“判断力”轮廓也只有在一次次的质询甚至诘问中才能清晰起来。
写稿的煎熬更是忘不了的。要述,要评,要有判断,要点中要害,还要因物赋形,找到恰切的评述方式。评价高了,会心虚,是否因自己的固执喜好而有所偏袒?评价很低,也要问自己,是真的严苛,还是轻率与潦草?更多的时候,在理解和吸收了别人的“判断力”,并且在行文中尽量平衡中肯以后,还要一次次地推敲,害怕因为过于倚重公平,而在四平八稳的周正之下,失去了评论该有的角度和力量。短短1000多字的稿子,其实每次都是脱胎换骨好几次才最终成型,而成型之后却不能避免地还是有这样那样的缺憾。
有时候想想,我们期望从当代文学创作中得到的真诚、热情、专业和分量,未尝不是当代作家们对当代文学批评的期许,相互指责从来都是相互妥协的障眼法,反观自照,在这个日渐边缘的文学场里,创作和批评二者的努力都远远不够。好的文学批评理应是对文学作品的成全,成全不是称道赞誉,或者肆意吹捧,而是一种对作品的存在的照亮,通过批评,来照亮作品它的长处,它的失败,它的独特意义,它所可能的因与果,来龙和去脉,它与它的表达对象、叙述方式以及接受读者的关系,它相对于它的时代以及它时代的文学的激进、保守、妥协与超越。然而,老实说,这种对批评的纯粹化和理想化在今天传统文学期刊作品的游戏、庸碌、疲沓甚至雷同面前,常常要落空,批评当下鱼目混杂的文学文本似乎成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,也难怪评论家们要大踏步后退,想退得够远,站得够高,然后把“当代文学”当作一个症候群来归拢、辨析和批评。这既职业,也安全,当然,也更快地把当代送进了历史。
论坛想要做的也许就是在送入历史之前,再细看一眼这所谓的“当代文学”以及它的可能性。细看意味着始终坚守对文学的“进入”。作为当代文学专业的学生,我想知道自己研究的对象究竟是什么,在漫长而沉重的文学史之下,在喧哗而骚动的文学现状之下,在暧昧而模糊的文学本体论之下,当代文学究竟如何呈现它的瞬间,以及,在每个内部紧张、所有危机都是进行时态的瞬间,当代文学究竟怎样当代,如何文学。那是我作为同代人的最起码的底气。
六年至此,论坛接下来的转型,正如S老师所言,虽有客观人事的考虑,其实未尝不是基于对当代文学转型的判断。作为我们认识当代文学的一把工具,论坛自身同样需要更新和激活,——最让人欣慰的莫过于论坛从始至终都能这样警醒它的套式,维护和追求它的有机性。我们所爱的,必然是我们在其间有自己的投入、收获和反思的,无论是对于当代,对于文学,对于批评,还是对于我们的论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