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言难以蔽之
花看半开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7-04 21:14:41
黃碧云写钟晓阳的一段文字:
我想起了我的朋友鐘曉陽。我跟她不太熟悉,只見過幾次面,交換過幾次短簡。她光芒四射,十八歲那年出版第一本書,才華驚世。她比我年輕,那時候我還在大學糊裏糊塗的第一次讀馬克思和毛澤東的著作。最後一次見面她還沒什麼,她在寫書,和從前一樣驕傲。她是個很驕傲的人,可以想象也很容易理解,但我一點都不羨慕她。她太驕傲了。我是個比較能夠承受惡俗和侮辱的人。她最後出版的是一本詩集,叫做【槁木死灰】。不知怎的,就覺得是讖語。這會是她最後一本書吧?已經很多年前的事。她後來一直都沒有出版過。編輯說:“她失了蹤,電話不聽信不回,無法找到她。”但她沒有搬,我知道她還在,還活著,但她不再寫了。不再寫,就和一切和寫作有關的斷絕,意味著某種生命的死亡。她很決絕很驕傲,從來如是。很多年前一個早上,她打一個電話給我。那時候我在擦牙。我接電話一邊擦牙一邊咿咿呀呀的說著話,說我在擦牙之類什麼事。後來她說:我和你是那麼不一樣的人。你有著我沒有的品質。當時我沒多想,不一樣就不一樣,沒什麼更多的意思。我也年少氣盛,其他人關於我的說話都聽不進去。現在也聽不進去,不過已經是漠不關心了。到我生命的末了:某種生命的死亡開始並成熟,我已經熟悉而肉體的靜止不過是死亡的很少而十分簡短的最後部分,我死了我才明白她那句說話是什麼意思。她是說:我沒有你那種潑辣粗俗的生命力。那種牽牛花一樣給豬吃的粗鄙植物可以蔓延不絕的長滿整個山頭。她太精細了,精細至無法從惡俗的世界得到更多,甚至,除了給擠出去,枯死,日漸沉默而不得不離開,她無法再得著生命更大的福惠。──就是那麼多。好像一個括弧號的。但很公平,我開始得遲些,我的失望和絕望也就遲些。
前段时间熹熹说她毕业论文要做黄碧云,我就很想把这段话发给她,很想问问她,黄碧云是否就是这样一个人。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,有着泼辣粗俗的生命力吗,我不觉得。钟晓阳精细,也直接,才会说出“我和你是那么不一样的人”这种话。我总觉得,黄碧云同样精细,她时刻意识到“我和你是那么不一样的人”,但她不说。即便被粗鄙的猪吃掉,这株牵牛花也丝毫不因粗鄙而自卑,因为它从不觉得自己和这头猪有关联,即便被它吃掉。
想起这些,是因为前天见到了一个人,她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钟晓阳的“精细”。她自信,孤傲,有才气,吃素念佛,独来独往。遇到有信仰的人的时候,我会特别地沉默,因为自己没有根柢。也会特别地客观,同样因为自己没有根柢。我在听她说话的时候,才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身上“那种泼辣粗俗的生命力”。我不觉得自己是粗鄙的植物,可我真得能蔓延不绝的长满整个山头,倘若是为了生存的话。也许,正是我所有的局限和劣势在成全着自己的蔓延,颂世俗经,参欢喜佛,可能性越小,反而满足度越高吧。
但我很难如黄碧云那样,觉得这是生命更大的福惠。就像我从来不觉得,那些因为精细而给挤出去的植物,它们就无法再得着生命更大的福惠了。 生命从来就不只有一种福惠,也从来不会像一个括弧号那样干脆决绝,说这是对,那是错,哪里是开始,哪里是结束。
我不是包容,在享有一份福惠的同时,也期许生命能给另一种精细的人以福惠。而是贪婪,在享有一份福惠的同时,总觉得,倘若不需蔓延不绝的开满整个山头,也能从猪的嘴里讨个活路的话,我也很羡慕。
我们不愿互诉衷曲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6-25 11:20:49
很久很久没有熬过通宵了。可这一次,竟然丝毫没有困意地通了宵,然后在黎明说分手。终于有了了断。看到天怎样一点一点亮起来,那种感觉清得很。
感情就像流水席,在你可以释怀之前,他早已忘记。既然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,那也没有谁会在乎万劫不复吧。大话说起来总是漂亮,不经推敲,也没人反驳。在这里写日志,我越怕油气,越避免碎碎念,结果却是越来越轻飘,让我心生厌恶的轻飘。
短短一个月,我不想多说什么,其实都是寻常事,旧情节。我怕你们问起,也怕自己忘记,所以写在这里,可是写在这里的更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。
争吵,和好,快走几步又慢下来耐心地等,气急败坏地放完狠话之后,又嗫嚅地来回道歉。我能记住的是这些。默契,静场,退后,再见,电话里长长的沉默,拥抱时沉沉的叹息。我不愿忘记的是这些。
除此以外,就是陌生人了。我说,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燥热的让人窒息的夏天吧。他说,到了冬天又能怎样。又能怎样呢。
昨夜的校园,有男生骑着车子晃悠悠地从我们身边经过,在高声背一段台词:
—— 一个小区怎么能没有邮筒呢?
—— 去邮局寄不是更方便吗?
反反复复地朗诵,旁若无人,好像天是幕布,夜是舞台。终究是自问自答,终究是无人回应,终究是在斜开的林荫小道上渐行渐远。但是,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将“怎么能”,“不是更”讲得如此庄重,激昂,严肃得甚至有些悲愤。
曾经在豆瓣上看到一个小组,组名就叫“我们不愿互诉衷曲”,底下是不到一行字的小组说明,“友直友谅友多闻”。两句话搭配在一起,让人赞叹,也让人难过。
人人都爱坏世界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6-20 15:33:32
终于活着写完了期末的论文,上来透口气,记一件小事。
两天前的一晚,在车站等车,看见从不远处的小区里慌张跑出三个年轻人,左右两边是一男一女,中间被搀扶着跑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平端的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几乎被鲜血染透了。左边的男青年对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死命地挥手,车还没停稳,他就冲上去对司机大喊:“师傅,救人呀,他割到动脉了!”司机显然是看到了那还在滴答的鲜血,估计是怕担事,或者嫌晦气,总之是拒绝了,停了不几秒钟便扬起车屁股走了。男青年愤怒至极,冲着远去的出租车扬手大骂:“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中国人啊!”
之所以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,不是因为那个司机,他算是本邦多见的袖手旁观以证清白者,指责的观点几千年都不断过,可这样的人几千年也没少过。我所惊愕的倒是那个男青年与他的骂。见死不救,该问的是“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”,因为那和国籍无关,倘若是“中国人在纽约”,或者纽约人在中国,这样骂一句也就罢了。中国青年和中国司机在北京海淀区的马路上,这实在是一个和国族无关的地点。
然而,这实在是一个和国族有关的时代。在这个时代,那个青年的骂听起来熟悉得很,“你还是不是中国人啊”,它充斥于每时每刻的网络、报章甚至口耳之间。我丝毫不怀疑,他的脱口而出是因为它的根深蒂固。对一个中国人的唾骂比对一个人的唾骂更能解恨,这里面有大词的诱惑,“中国人”相较于“人”而言,显然在今日的语境中更是一个指涉复杂、很有政治意味的大词。比大词诱惑更大的,该是愤怒的诱惑吧。我佩服愤怒的青年和青年的愤怒,因为那里面的勇气和力量。可是,就像冲着出租司机的那声大骂一样,今天的青年愤怒多是如此的大词,错位,哗然,而且无力。愤怒化解了愤怒,愤怒释然了愤怒。
于是,就有了这个人见人爱的坏世界。人人都爱坏世界,因为只有在坏世界里才有愤怒,因而才有发泄;才有必要性,因而才有合法性;才有反抗之阵,因而才有志同道合之人。虽然有时,这志和道,大也就愤怒无边,长不过气盛年少。
其实,我没什么资格在这里评说那青年。这件事让我难过的也在于,我竟对他的骂如此冷眼旁观,这和站到那司机的一方有什么区别。有时候,我也怀疑自己是否已犬儒到成为那愤怒的矛头所指。自己每日挂在嘴边的“用长镜头来看问题”,是否又是对现在的牺牲,毕竟,未来可恕的,现在已祸害万千。倘若人人都做现世的个人主义者,人人都无所谓到“我死之后,哪怕洪水滔天”,那么毫无疑问,这一代未死,就已洪水滔天。
香港几日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6-10 00:00:12

这不是狮子山,只不过有狮子有山。
最初对香港的印象,应该就来自《狮子山下》,这部听说播了20年逾200集的电视连续剧,我没有看过。但是那首《狮子山下》的同名主题曲却常常听到,极典型的粤语歌,将硬郎和柔情结合得刚刚好,而且听说歌词也代表了所谓的“香港精神”。
香港精神究竟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5月35号晚上,维园烛光晚会,据说有15万人参加。我挤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了,场面依然壮观得很。在内地,该都是知识人群才对此事敏感吧,不外乎是中青年。而维园的参与者实在无法做代际划分,其实是一家大小老老少少都来了。晚会可以成为政治事件,就像梅艳芳《血染的风采》、郑智化《水手》可以用来做政治表达一样,这是我在香港才看到的事情。不时有晕倒的人被抬出来,也有人因为被前面的蜡烛挡住了视线而争吵。他们争吵之后仍然会一脸肃穆地听演讲,正如孩子们在声嘶力竭地喊完口号之后,吵着吃甜品。
11点多离开的时候,同行的一个香港同学问我,感受如何。我很老实地回答,和想象中的差不多,只是挺感慨的,在一个相对较有民主的地方,人们再想争取多一点的民主,代价其实是很低的。他笑笑,不置可否。其实后悔用了“民主”这个词,因为那个晚上站在人群中,我最想弄明白的就是民主和公义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。
隔两天之后,乘地铁,车里的人们和北京地铁上的没什么两样。快行至一站台的时候,突然气氛热烈起来,大家都涌至车门,认识的不认识的在门快开的霎那里开始了攀谈,眼神友好而默契,边寒暄边走出去。车厢里几近空了。我突然感觉自己像置身实验剧场似的,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,赶忙扭头去看站台,“马场”。原来是赛马日。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声嘶力竭地喊完口号之后,要吃甜品的孩子。那是我理解中的香港人的认真和可爱,也“揾生活”,也“叹生活”。

维多利亚港,抱膝坐着的女孩。花丛里安装有照明灯,远远看去,还以为是她的金发在发光。有两种孩子我最喜欢,一种是满地打滚型的,短胳膊短腿像莲藕似的白白胖胖,在机场大厅里被妈妈牢牢地按在行李车的把手上,扯着嗓子死命地哭嚎,委屈得天崩地裂。可一转眼,趁妈妈转身去整理行李的空当,却倏的止住了哭,不声不响捣腾着爬到车筐里,然后像面团一样扭着身子竟站了起来,开心得全世界又太平了。另一种就是安静沉默的小孩子,话不多,却不是呆板,像这个金发女孩一样,眼睛雪亮,观察一切也判断一切。不说出来,但倘若有人上前搭话,我相信她定也能回答得稳稳当当。
沉默而保有骄傲。这次在香港的活动,结识了不少这样的人。小潼是和我在P大住楼上楼下、飞机上前后座的人,可是在落地香港之前,我们却对面不相识。我没有读过她的翻译,但是她为香港游所做的计划表详尽到标有X日X点乘X车转X车去X地X路X店吃X,真是读语言学的人才有的缜密。也不得不反省一下,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是个路痴,就是因为每次出行都能碰上这样的人在。破碗和苏枕书,是之前就久闻大名的才女。和她们逛一晚的沙田旺角,才确信文字是个障眼法,那些挥笔纸上的凌厉、机智、老到和沉稳,其实和生活中她们的也贪玩、也糊涂、也胆小、也嘻嘻哈哈并行不悖。新加坡的cg一直被我拖着做翻译,他英文好自不待言,粤语说得也相当流利,在维园烛光晚会的时候,会场上喊一句口号,他给我翻译一句,表情其实很窘,因为那种口号和他写小说时的风格相差太远。他中文好到我想撞墙,聊到港台作家的时候,我才知道自己的阅读俨然已经落伍港台文坛二十年了。最沉默而保有的骄傲的该是sj了,她在P大读了本科现又在香港中文读研,被派来做会务“保姆”。话也不多,踏实学术的样子,并且和很多学术女生一样胃口小、轻度失眠和重症晕车。她勤勤恳恳地做会务安排,不说文学,也不谈创作,离开香港之后我才知道,她曾是连续两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冠军,才情了得,出过书,粉丝团甚是庞大。
不知道是不是接触的具体的人的原因,这些天总是要感慨一下自己的惰性。香港学生比我想象中的要勤勉得多,有担当得多。内地的学术硬环境其实不差,起码书店和书价比香港要让人满意得多。但走过书店的,却常常是闲散的人,蹉跎的人,以及随手随口就能廉价地愤世嫉俗的人。起码,和香港中大研究生一年14天的假期相比,我漫长的3个月的暑假实在奢侈。

这个是在中文大学时,每天都要经过的一个路牌。短短几天,我在那儿走过不知多少个八千步,也不知要消耗多少西饼、白面包、奶茶、烧卖和那个什么菜了。也知道了,原来香港会有这么多的小山,原来凤凰树这么好看,原来靠左边行走过马路时更方便。离开香港去机场的路上,才想起没来得及喝那著名的丝袜奶茶,于是千般遗憾。办了登机手续,还剩一点时间,小潼他们终于答应陪我去找奶茶。于是就在机场大厅的一家餐厅,讪讪地问,您这儿的港式奶茶和丝袜奶茶差不多吧。老板自信满满,我们的奶茶就是丝袜奶茶。然后就自欺欺人、两厢情愿地喝了。
其实不好喝,还没有菠萝包。
去了一次香港,我终于喜欢上北京了。
不认识的人,就不想再认识了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5-28 22:39:20
不认识的人,就不想再认识了。不知道是第几次说到这句话,想起这首诗,痛下这个决心了。
中国人对“意思”这个词的用法已经传为笑谈。有什么办法呢,人和人的交往就像是为了那一点点小意思,或者仅仅为了彼此意思意思,再或者是去费心意思别人的意思。通通没意思,没一丁点儿意思。你们彼此认识,再彼此打听,彼此求证,再彼此传播。后来彼此误会,再彼此解释,彼此若即若离,再彼此藕断丝连。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太相知、太熟悉、太认同这回事。
曾经的认识,可以既往不咎。未来的认识,可不可以再晚一点,迟一点,偶然一点,意外一点,最好也没心没肺一点。我坚持认为,如果人类无名无姓,无根无着,不知所来,亦不知所往,倒可以更好地相处。君子之交不是淡如水,而是不定如水,倘若本是浮萍,为何不永是浮萍呢?
我承认屁股底下坐了个炸药包,全都是因为那些连认都不认识却无法再不认识的人。
一分钟前收到端午节的祝福短信,因为纪念屈原的缘故,引了那句“悲莫悲兮生别离,乐莫乐兮新相知”。我其实想说,最悲莫过于在新相知之后未曾生别离。而最乐,该是从始至终都两不相干于江湖吧。一定是。
你从此可都改了吧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5-20 11:44:28
本来阔阔绰绰地有一个月时间可以准备的报告,非得在最后一个晚上熬夜,在临上课前半小时匆匆收尾,然后拿着热乎乎的打印稿在座位上求佛拜仙,今天千万千万不要轮到我报告。好在结果是,前一个同学在临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结束了她的报告,就是说,倘若她提前五分钟结束,我就在劫难逃,就要硬着头皮拿起那份很有漏洞的稿子上讲台了。
为什么要这么惊险呢?每一件本可以从从容容做完的事情,都非得在最后时刻火急火燎头插鸡毛地赶过去。完成得好,自是侥幸不已,踩在火线上摸摸胸口,长舒一口气,噢,人都是被逼出来的。倘若完成得不好,便在心里对自己百般咒骂,继而信誓旦旦,要改,要痛改。可是没几天之后,便又旧病复发了。
每日生活得像残兵溃将似的,也很忙,但就忙着声东击西,忙着拆东补西了。我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是怎样一种偏执的时间观念。就像每次坐地铁,明明三分钟后就会再来一班,我却总是要冒着被门挤住的危险拼命冲进即将开走的这一班,好像后面洪水滔天,吼狮并豺狼,一秒钟都不能耽搁。每每让身边的乘客交目唏嘘,赶紧给大无畏的我腾出地方。可是自己优哉游哉地在天桥上浪费的时间,就不算在内了。好像要争的就是关门的一霎那,形式大于内容的一霎那。
要改的自然不仅是这一点。每一个看到我电脑桌面的人,都要惊悚不已,为什么这么多东西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坏习惯(好像是自从读研之后),所有要操作的文件都放在桌面上。Word,Txt,Excel,Pdf,论文,评论,札记,录音,图片,电脑桌面像棋盘似的,横排竖列地到处是图标。每次非等到右下角最后一格地方也被占满了,我才开始清理。前天下午,桌面又一次满了,好吧,我新建了个文件夹,将一部分的文件都转存了进去。当然,文件夹仍然是放在桌面上。晚上的时候,下载一个小软件用,依然是存在桌面,再小的软件也都是由很多七零八碎的文件组成,于是桌面很快又满满当当了。对于我这种电脑小白来说,软件一向都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下载,用完即删,更何况它占了桌面这么多地方。于是没多久,我就大刀阔斧地把桌面上和那个小软件有关的一溜文件都删除了,还很干净利落地清空了回收站。晚上的时候才猛然发现,鲁迅爷爷的话改一改更像是真理,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删除给你看。因为,我不小心把白天新建的那个文件夹也给删除了!近两个月的读书笔记、生病期间的课程录音、为期末一篇论文收集的资料……它们规规矩矩地躺在那个文件夹里还不到一天,就被连窝端了。熊小晴同学赶来救场,辛辛苦苦地给我下载了文档恢复的软件,倒腾了一晚上,恢复回来的文档还是显示受损严重,无法打开。
苍天在上,“它竟是如此无常,它竟也如此无常”。
水暖水寒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5-07 23:23:57
万事要坚持,博客也不例外。三天不登,五天不写,十天之后就没心思来了。春不管花开花落,鱼自知水暖水寒。不想写博的时候,就搬出理由:既是自知,何苦与他人言,写出来已变了,读了去就更是千里之外。可是回来继续写的时候,也是理由充分:水暖水寒,总要出来冒个泡,发几句牢骚的。
《小团圆》还是没看完。本来想在熹熹来之前看完它,也好与她那个张爱玲专家讨论讨论,可是才看二三十页,就被抓丁看别的小说了。想再抽出完整的一块时间回来继续看,竟是那么难。赵汀阳出了新书,《坏世界研究》,他的书名和他的漫画一样有嚼头。我以前最怕跟踪阅读,逮着一个人的书连着看,难免因为重复而厌腻。但是这一年好像很喜欢这样干,先是读社科院的赵汀阳,后来是读程巍的书,也是社科院的。虽术业不同,也不是同一辈学者,但两人都是那种西语腔不重的人,有自己的说理道据的特色,很懂得内化自然。在网上买两本旧书,冯至译的里尔克《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》和孟湄译的昆德拉《被背叛的遗嘱》。倘若是自己喜欢的书,那所读到的第一个译版通常意义重大。重印的书往往越来越厚,前言后记导读注释越添越多,为求准确常常把之前若干译本通连起来。中规中矩固然有它的好,但是在一次次的修缮中,翻译失去了它最初的性情相合。那是我作为一个读者最珍重因而也最惋惜的东西,倘若在翻译错误的译本和文辞平庸的译本之间作一选择,我宁愿去读前者。最差最差,我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异于原著的第二文本来读。
昨晚去看陆川的《南京!南京!》,说实话,没怎么入戏,因为它未更新我之前对南京大屠杀的史实认识,也没能给我一个沉潜的进入的通道,除了惨烈的视觉刺激。影片映完后,有一个主创人员见面会。虽然有网上热闹的争议,陆川仍然是一脸自信,占据着道德的和价值的制高点,一如他的电影。相较于网上的质疑,当晚观众的提问实在不痛不痒。其实,听了陆川对一些问题的回答,蛮为他遗憾的。他所说的和他所理解的都没错,也许错的是他的电影表达没能跟上他的所思所想。角川这个角色,远没有陆川收集资料时所读到的向魏特林借《圣经》的日本士兵来得复杂。陆川对电影结尾时“向死而死,向生而生”的阐释也委实精彩,但蒲公英、阳光和笑脸却不尴不尬地把他的阐释拉入了做作矫情的处理之中。无论如何,处理南京大屠杀这个题材很难不受到主旋律的诱惑,和他的摄影师成功的镜头摇摆相比,陆川在不同主题诉求之间的摇摆让人叹息。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装完文青,来做鱼。水暖的是这个五一,熹熹来到北京,打着来看我伤口的旗号看望了她的小野哥哥。还有我们在后海的小小会师,一年的时间大家都经历了不少,再叙起来总是有你不在场可是你会明白的默契。这个喜欢安稳生活却总爱四处走动的熹熹,从广州到北京,从北京又到南京,像是去年这时节的毕业聚会一样,串起了那么多人的感情,真该谢谢她。水寒的是这两天为了办港澳通行证,来来回回在公车上颠簸,去的时候被晒了左半边脸,回来的时候总会傻傻地被晒右半边,鬼相信一个破海淀区竟然要三个小时才能坐个来回。犹犹豫豫之间,给一个头发花白却带了个棒球帽的老奶奶(中国的)让座,她竟然用英语跟我说了一路的话,悔得我肠子都青了。“自从奥运会结束以来,我都没能好好练习我的英语口语”,这个热爱英语的退休中学语文老师,在临走之前关切地问我,现在年轻孩子都看什么书,我捂着被太阳晒得热突突的脸告诉她,《盗墓笔记》。最最寒的是,我吭哧吭哧排了半天的队,交材料时却被凶凶地拒了,为什么我的户口落在北京,我的身份证上赫然写着“南京鼓楼区”呢。
(转载) 菲利普·杜佛:雪山里的老制表师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4-22 18:57:32
从伯尔尼到Le Solliat要坐将近3小时的火车,所以我们一早就出发了。早晨7点的火车站特别冷清,火车站所有的钟表都已经往后拨了一小时。从这天凌晨起,欧洲全部改用夏令时,为了节省天光,所有人都丢失了一小时。据说一开始瑞士人很反对夏令时,因为对时间动手脚,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。最终的妥协,是因为他们的火车时刻必须与德国、法国相一致。
一趟火车刚好停站,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人。灯光是很暖和的橘黄色,一个中年人在灯下埋头读报,一个年轻男人在敲笔记本电脑,连鞋子都脱了,一对情侣在喃喃私语,一个少女靠在咖啡杯旁睡着了。我突然有一种错觉,好像我不是在看着一列清晨出发的火车,而是窥见了某个人家傍晚的客厅。
一个多小时后,火车在Le Day中转,空气中寒意渐浓,沿路的铁轨开始出现积雪,越往前,积雪越厚。我知道,我们已经接近汝拉山谷了。半小时后,我们终于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。也许是因为雪的缘故,一路上有一种让人陶醉的空旷感,这种感觉在瑞士非常罕见。天空是淡青色的,远处大块的云层压得很低,与雪地融为一体,雪松之间偶尔闪过几幢零星的农舍,几乎被半埋在雪中,显得格外的小,像雪世界玻璃球里的景象。
200多年前,这些农舍就是瑞士钟表业最初的源头。瑞士最早的制表大师都是汝拉山谷里的农夫,他们有两个共同的特点:第一,手很灵巧;第二,很无聊。漫长的冬季,大雪封山,无事可做,就做一些精密的钟表打发时间。他们最擅长的是做复杂的机芯,不仅小巧,而且精准,做好以后就卖给当时一些大的品牌。这个山谷里生产的音乐盒也负有盛名。
火车在一条大湖前面停住,这条湖已经完全被冰冻住,空气异常清冽。小村庄没有出租车,我们正打算步行前往,恰好遇见菲利普的助手来接我们,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,名叫马克。
车子绕过一个巨大的停车场,竟全是法国的车牌。马克告诉我们,这个村庄里有6200多人都是钟表工人,其中4000多人是法国人。因为这里的工资比法国高,所以很多法国钟表工匠每天开车穿越法瑞边境,来这边工作。附近有很多大品牌的制表工厂,爱彼、宝铂、宝玑,独立机芯厂Frederic Piguet,专业生产防震器的KIF,还有一些很著名的独立制表师,比如Romain Ganthier。
一路上,他把这些工厂一一指给我们看。车经过一幢漂亮的蓝色建筑,宝玑的蓝色指针正优雅地指向10点10分,但马克告诉我们,这里其实不是宝玑的工厂,而是一家机芯工厂,宝玑的工厂很早就搬到巴黎了,但他们不愿让人们知道宝玑原来已经不在瑞士,于是就保留了这样的一个外观。
最后,车子在一个石头结构的房子前面停下,前门有些破败,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子上写着“菲利普·杜佛,制表师”。
听到声响,菲利普·杜佛从工作台前起身与我们打招呼。他穿着一件白色工作服,白头发,白胡子,很和蔼,看上去像一个圣诞老人。前额戴了一个小型放大镜,那是制表师最重要的工具。我们握手,那是一双老工匠的手,显然经过了岁月的磨砺,很粗糙。
他说,这里本来是一所学校,他的女儿们小时候就在这里上学,改建以后因为房租便宜,他就租下了当做工作室。房间大概不到100平方米,因为摆满了各种制表的机械和仪器,显得很狭窄,但一切干净有序,并不给人拥挤的感觉。他的工作台正对着两扇宽大的玻璃窗,屋外是一大片空旷的雪地,天光漫射进来,屋里的一切摆设都显得很生动。
“我们的工作需要充足的光线,因为必须把视线集中在很小的东西上,很伤眼睛。不时地看看外面,激活一下视野,感觉很好。你能感觉到季节的变化。冬天的时候,有人会在这里滑雪,再过一个月,冰雪就会全部融化,草木重新长出来,到时候会有牛在这里吃草。”他耸耸肩膀说,“有牛的时候,我就没法工作了,它们不肯安静。”
菲利普试图为我解释工作台上的工具,那些排成一列、大小不一的镊子、起子、锉刀、撬刀都是干什么的。工作台正中位置躺着一块怀表,用防尘罩盖着。他解释说,这块表是老买家送过来维修的,“机械表和车一样,需要维修,需要加油,但只要五六年做一次维修,它可以维持到永远”。
那是一块非常漂亮的怀表,是他20多年前做的,具有大小自鸣三问功能,全世界只有五只,这一只属于一个文莱人。
菲利普拨动怀表上方的一个拨柄,怀表开始打簧报时,当当是报时,叮咚叮咚是报刻,叮叮则是报分。他解释说:“把这个表打开,你也许只看到一些簧条、音锤、齿轮,但这些簧条、表壳甚至表壳材质的选择,都会影响它的音质。问表的表壳就像小提琴的木身。”
三问表与陀飞轮、万年历一起,被视为机械表的三大技术高峰,造价十分昂贵。但那时候,菲利普还是一个无名小卒。三个女儿还小,他的积蓄只够做完机芯,没有余钱完成外壳的部分。他试图卖掉那个机芯,但没人愿意买一个新人的表。卖给大厂商似乎是唯一的出路。于是,他拿着这块机芯找到了爱彼,他们给了他5块表的订单,这一做就是5年,“每一块表要花上2000个小时的工作”。
周围静极了。虽然这几天我们已渐渐习惯瑞士的安静,但这里的静,仿佛又有不同,是一种万籁俱寂的味道,让人想起“千山鸟飞绝”之类的诗句。在这样的静谧里,我感觉自己渐渐靠近了瑞士的灵魂,安静,缓慢,好像时代的变迁与这里没有任何关系。只有一个老制表师和他的徒弟,世界就这样实实在在地传承下去。
“只有两个人,不觉得孤独吗?”
“30多年了,一直都是一个人工作。孤独不是问题。”他巡视屋内,说,“以前这里有5个人,但他们待了一段日子,都走了。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胆子。”
菲利普就出生在这个村庄。他年轻时出去看过世界,在法国、德国、美国工作过一段时间,但一生绝大部分时光还是在这里度过。“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。你们看到那个大湖了吗?夏天可以游泳,冬天可以滑冰。春天到了,沿着河岸可以捡到野蘑菇,秋天我会去河对岸的树林里打猎。我有三个兄弟,一个妹妹,大哥去洛桑学印刷,父母要支付他的火车票和住宿费,但他们只能支付一个孩子走出这个山村。我读书不好。父母说,你必须学一门手艺。”
“我的选择不多,农夫、木工或者去技术学校。那时候我对摩托车很感兴趣,就想学机械。我去考试,老师说,你的头脑OK,手也OK,就是数学不大好。那好吧,我就学了制表。所以,并不是我选择了自己的职业。”
但是,做一个独立制表师,却是他自己的强烈意志。“为别人做表是很难的,我是指心理上。你用一年的时间,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一块表里。一切都是你做的,但别人签下了他的名字。你甚至不能提,这是你的表。”
更让他难以忍受的,是那些大企业对他的表的不尊重。他们随随便便就把他的一块表扔进口袋里,跟钥匙和手机放在一起。他的另一块表被拿去做展览时,竟和几块表一起搁在一个塑料袋里,一路上生生给撞坏了。“我宁可扫大街养活自己。”他说。
1978年,他正式成为一名独立制表师。一开始接的活主要是修复古董表,他的客户大都是拍卖行或博物馆。如果是20世纪初的表,他能修得跟新的一样,非常完美。如果是16、17世纪的表,他能让它们再走动起来,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,但要恢复准确性却是不可能了。
“那些都是非常昂贵的古董表,十之七八来自汝拉山谷,都是历代制表大师的作品。有些是签了名的,有些没有,但我逐渐摸索出每个大师不同的风格。它们的功能非常复杂,精巧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,有些部分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,他们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“有一些传统工艺,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,尤其是70年代,在日本石英表的冲击下,瑞士的钟表业几乎死掉了一大半,有些东西再也无法恢复过来。我这些年所做的,其实都是在试图学习和恢复那些汝拉山谷已经失传的工艺、技术和知识。如果你听到别人谈技术创新什么的,一定要警惕,陀飞轮、问表都是200多年前发明的,我们今天所做的,只是利用现代科技,把那些复杂功能做成更小的尺寸,从怀表变成手表,如此而已。”
从15岁到60岁,菲利普一共做了165块表。1982年,他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具有大小自鸣三问功能的腕表。两年后,爱彼才开始做同样功能的腕表。
1996年,他推出一款Duality腕表,是世界上第一只配备了双擒纵调速机构的腕表。它的原理是将两套完全独立运行的摆轮和擒纵器,通过一个安装在四轮上的精密微小的装置进行整合协调,从而增加手表的准确性。在Duality之前,擒纵系统的革新已经停滞了很多年,瑞士一本权威钟表杂志将这一发明与200多年前宝玑发明陀飞轮的成就相提并论。
2000年,他推出了Simplicity,这是他返璞归真的一款表。没有陀飞轮,没有万年历,甚至没有日期,它只有一个功能——报时。他说,这就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手表,追求的是纯粹和可靠性。
他手上就戴着一块Simplicity,序号000,是2000年的原型,白金的表壳,底盖是蓝宝石水晶,可以看到精美的手动机械机芯,夹板上装饰有传统的日内瓦波纹。我手中握着那块表,只觉得温润如玉,简洁干净到了极致,其他表都成了庸脂俗粉。
这块表他已经戴了9年,但看上去就像全新的一样,看不到一丝磨损的痕迹。最初,我们只是惊叹他的技艺高超,直到后来在沙夫豪森采访IWC的制表大师柯特·克劳斯,他手上戴着一款达·芬奇万年历腕表,才一年多,但表壳已有明显磨损。那时我才明白,工业化生产出来的表,和自己一点一滴手工打磨出来的表,哪怕都是自己的设计,自己的心血,感情上也是不一样的。
“手表的价值,除去这些白金的表壳,是在极微小细节上花费的时间。很多细节并不提高手表的准确性,比如手工打磨倒角,让它圆润柔和,或者把边棱磨得锋利如刀。但对我来说,做表必须这样,机芯、表盘、表壳甚至每一个螺丝和凹槽都必须是我用一双手亲自打磨的,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,哪怕它隐藏在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哪个角落。机器是做不出来这种感觉的。”
“我管Simplicity叫‘自私的表’。一个人买这样的表,是为自己买的,他不会走到街上去炫耀。每天晚上,你给它上发条,看着它,聆听它,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,好像有一种生命在里面,是只为你而存在的。所以,买这个表的人,他们理解它。”
“我做的每一块手表,我都知道它们在哪里。所有买过我的手表的人我都认识。每到圣诞节,他们会给我寄圣诞卡。我到日本的时候,人们会过来看我,和我一起待上10分钟,聊聊他们的表,让我觉得很温暖。”
菲利普与日本有一种奇怪的渊源。他的表有2/3是被日本人买走的。日本人尊称他为“瑞士的士郎正宗(Masamune)”。士郎正宗是日本13世纪的铸剑大师,据说他用400万层的钢铸造宝剑,他的剑表达了一个人对于完美的绝对意志,因而具有某种神性。
菲利普并不了解士郎正宗,只知道他是个造剑的,想必剑造得很好。不过,他认为,日本人是懂表的。“日本是一个高科技国家,但内心又依恋着传统,这一点和瑞士很像,也许这也是我的表吸引他们的原因。”
“我的表与奢华无关,它是艺术,就像画画一样。”采访已近尾声,菲利普拿出一个烟斗抽起来,房间顿时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,他说,“30年前,百达翡丽也是这样做表的,但现在,成本太高了,他们必须降低成本。”
事实上,Simplicity是他终于得到商业回报的一款表。以前,他的表太稀少,太珍贵,绝大部分人只能望洋兴叹,但Simplicity的价格在4.8万到6万瑞士法郎之间,在高端机械表中只能算中等价位。
“事实上,这是第一次我可以戴自己做的表。以前,我买不起我自己的手表。我做一个手表要9个月,我不能为我自己工作9个月。”在Simplicity之前,他戴了很长时间的斯沃琪:“我从1978年开始独立制表,直到2003才第一次达到收支平衡。我今年60岁了,我不知道到了65岁,退休了以后该做什么。所以我现在就得开始存一笔钱,你知道,养老用。”
我注意到他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张照片,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婴儿。他说,那是他的女儿和外孙女。他有三个女儿,大女儿也是制表师,原先跟着他学制表,但父女一起工作也许不是件好事,两人的个性都很强。最后他女儿也离开了。
“也许你的外孙女将来能继承你的衣钵。”我安慰他说。
“一个人不能期望太多东西,会失望。”他笑着说,但脸上渐渐显出寂寞的神情来,“说实话,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”。
火车站有一个半废弃的候车室,我们在那里看到一个老旧的古董挂钟,还在走着,但比准确时间快了两分钟。我们正惊讶于瑞士居然还有不准的钟,为我们送行的马克突然面露伤感,他解释说,以前,每个火车站和邮局都有这种挂钟,它们走时极准,每月的误差只有3至5秒,比手表要准确得多,所以附近的居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这里来跟这个钟对一次时,才不至于耽误了火车。候车室旁边的一个小屋子,原先就是给火车管理员住的,他每天专门负责维修这个钟。现在,瑞士的火车站已经全部换上了走时精准的石英钟。这种挂钟逐渐被废弃了。那个小房子里住着的人,也与火车和钟表都毫无关系了。(全文完)
刊于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9年4月20日,记者陈赛。这一期三联登了陈赛的好几篇报道,关于瑞士、名表和时间的,我都很喜欢。说“报道”其实很不贴切,就像这篇《菲利普·杜佛:雪山里的老制表师》,能让多少文学刊物上的散文、小说羞愧死。也许再次证明了,生活比小说精彩得多,还有,一个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人比那些一生做了许多许多事的人更精彩。菲利普·杜佛,真想写写他的故事。故事里应该有一个瑞士制表师,一个日本收藏家,一块表,一杆烟斗,最好再有一个老旧的火车站,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那就得交给时间了。
Never both
米尔弥冬人 发表于 2009-04-19 10:04:39
来北京半年多了,头一回见到这么地道的阴天。一直以来,好像每一个白天,太阳总会努力地穿过云层,八点也好,十点也罢,总之它会顽强地挣脱出来。在北京,绝大多数的雨都是在夜里淅沥,其实这“绝大多数”的次数少得可怜,我好像都不记得在这儿撑过伞了。
但是今早一走到阳台,就闻到了混杂着青草、灰尘和水气的阴天的味道。昨夜也许下雨了,地上还有一小片潮湿的痕迹。隔着雾气,看不清对面的高楼,中关村热闹了一夜的霓虹灯标终于歇息了。突然感到很满足,不指望在这里看到春潮带雨的景象,如此安静、低沉而又不郁懑的清晨,已经足够了。
这欣喜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阴天,还在于温度降了下来,有种时空回转的感觉。两个星期以前,阑尾炎发作去医院的时候,身边还有人穿着羽绒服,仅仅是几天之后出院回来的路上,就已经是骄阳高照,柳絮飞扬了,满街都是清爽夏装的人们。回到学校也吃了一惊,通往宿舍楼的那条小路两旁,本来只是几棵严肃死板、枝桠稀少的杨树干,而现在,绿叶婆娑,一树又一树的热烈与浓密,连天空都比往常低了许多,像蓝鲸的浅色肚皮一样,慵懒而宽厚地伏在林荫路上。
因为阴天,温度又回来了,是我之前所熟悉的凉意。明天开始,也要过之前所熟悉的生活了。这两个星期漫长得很,算是睡觉最多的两周,接电话最长的两周,位移最小的两周。生病期间,要感谢的人实在太多,好在他们中有不少人在这两周里也有了好消息,考上研究生了,拿到offer了,找到实习了,写出新小说了,再次恋爱了。他们分担我的痛苦,我却来分享他们的喜悦,真是汗颜。感谢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命运,给了这些心有美好的人理所应当的回报。我自己呢,以手术间里两个半小时清醒的煎熬,也换来了一份回报,毕竟,余生再无阑尾炎了。
每次日志写到最后,总有些沮丧。因为,我所写的总是比我所想的简单,正如我所说的从来不代表我想做的。看了几集《Lie to me》,我虽然不喜欢它纨绔的侦探强调,还有打着医学科学旗号的武断,但是非常赞同它的题眼,Truth or happiness,never both.写博客的尴尬在于,敲字的人竟然相信他会在truth和happiness之间谋得平衡。
书桌还保持着昨晚临睡前的凌乱,我看见桌子一角的草稿纸上有一行字,那是昨晚看电影《入殓师》时随手记下的第一句旁白,“印象中孩提时的冬天没有这么冷”。
这句话说得真是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