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言难以蔽之

有人夜半持山去。前天夜里睡得正熟，听到了邻居家凄怆的哭嚎声，然后是噌噔噔跑上跑下的声音，人语不断，动静了一夜。快天亮的时候，我才知道，是他家里的一位奶奶过世了。小时候会把大人们的一切事情都看得很庄严，所以我七八岁第一次参加亲戚的丧礼时就非常不解，为什么大人们在丧礼上竟然热闹地谈天、吸烟和吃喝，而不是正襟危坐或者低头抽噎。

现在看来，和死亡比起来，人人都更专注于怎样去生，这本是极自然的事情，而且彼此之间有关系的人，并不代表彼此之间有多大的深情厚谊，至亲才至痛。可是，即便想通了，昨日里看到吊唁的人忙着联络感情、分发名片时，还是很不舒服，原来丧礼也是一种社交。

最悲恸的可能就是那位奶奶的老伴了。以前放暑假回家，常常看到他们老俩口在外乘凉，不多说话，就那样并肩坐着，一人一把蒲扇缓缓挥着，有种地久天长的从容。偶尔交耳，这厢悄悄相问，那边低低地应，年轻人被形容得曼妙无比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吧。丧礼上没有见到那位爷爷，但愿他还好，人时未尽，人世很长。只是，“只是近黄昏”。

提到黄昏，想起了Lo00推荐过的一部电影《黄昏清兵卫》，听名字以为和战争有关，我便一直没看。前晚看了，真好，细水长流却韧性十足。很喜欢清兵卫那样的人，一生无事，一生皆传奇。一个善良的小人物的故事，看起来却如此荡气回肠。

昨天为了躲避丧礼进行曲，去和一个同学钓鱼。在那儿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孩子，是个大脑袋的钓鱼的孩子，他身上有种十多岁的孩子难得的沉稳，竟然可以在那儿一坐三个小时。除了盯住鱼杆，就是埋头做鱼饵，又是蚯蚓又是面团的收拾得有模有样。临到傍晚，他爸爸来接他时，往桶里一看，大吃一惊：“哟，比昨天还多！”他竟然也跟着探头往自己桶里看，然后开口说了他下午的唯一一句话：“我的天！真的！”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午钓了很多鱼似的。然后晃着他的大脑袋，半是错愕，半是喜孜孜地，扛着鱼竿跟着爸爸回家了。

这个钓鱼的孩子和清兵卫真像，也是个黄昏先生。